央行行长周小川:丰富金融机构体系,中国金融机构过去数量较少,品种较少,不能满足对经济发展提供金融服务需要。

 

  原文:

 

  很荣幸能够在发展论坛跟大家进行交流。我们的题目是讲金融改革,刚刚开过的中国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才通过了第十三个五年规划。五年规划里对金融体制改革究竟是怎么讲的,我就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做一个简要的讨论。

 

  五年规划是一个很厚的本子,这个本子可能有的参会代表一般都不会从头到尾地读一遍。我给介绍一下这里头的第16章是专门讲金融体制改革,这个改革总的提法叫“完善金融机构和市场体系,促进资本市场健康发展,健全货币政策机制,深化金融监管体制改革,健全现代金融体系,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效率和支持经济转型的能力,有效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是这样一个大的提法。

 

  在第十六章里总共分了三节,加上一个专栏来讨论金融体制改革。第一节是讲丰富金融机构体系。第二节是健全金融市场体系。第三,改革金融监管框架。虽然文字不长,但是要在这个机会进行讨论时间也是不够的,我只是抓住几个提法跟大家讨论一下。

 

  第一,丰富金融机构体系。中国的金融机构过去数量还是比较少的,过去品种也比较少,不能够满足对经济发展提供金融服务的需要,所以要丰富金融机构体系。在这一节里有一个突出的提法,就是要健全以商业性金融、开发性金融、政策性金融、合作性金融分工合理相互补充的金融机构体系。大家也都知道中国商业银行还有农村信用社、合作金融都过去有过发展,中国这一次强调提出了开发性金融和政策性金融,这也是在应对全球金融危机期间的一个需要。

 

  我们过去常规的概念,金融要么是商业性,要么是公益性,是采用二进制的提法,非零即一。但是在本次全球危机以来,很多商业性机构都处于自身资产负债表调整的过程,所以充分发挥作用就心有余而力不足。同时如果说公益性的融资,一般过去都应该是财政发钱,但是各国财政情况也不一样,有的财政空间也不大,所以就导致了对于开发性金融和政策性金融的再次关注。中国正好是有三家这样的机构,一个是国家开发银行,一个是中国进出口银行,一个是中国农业开发银行。这三家机构的资产负债表加在一起大概是15万亿人民币左右,里头绝大多数是商业可持续性的资产。在零和一之间有一些业务,这些业务过去大家不太在意,但是在危机期间,大家觉得需要给予一定的注意力,也就是说不以商业性回报,但是又不是完全公益性,这部分业务的发展可以不以盈利最大化为目标,但是同时又能弥补一些在零和一之间的融资的空间。

 

  对中国来讲更是有一些特殊的含义,中国经济是一个从过去集中型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一个经济,这种经济在转轨过程中确实也有一部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包括价格、体制等等的原因,造成有一部分业务商业性融资也做不了,政府融资力量也不够,因此中国在十三五规划中仍旧把开发性金融和政策性金融作为一个重要的内容首先加以描述了,我就对这一点做一个说明。

 

  另外,在这一节里又提到了扩大民间资本进入银行业,发展普惠金融和多业态中小微金融组织,规范发展互联网金融。要按照“十三五”把这件事做好,我认为也有几个认识问题需要大家讨论来逐渐达成共识。

 

  第一,在中国我们看到很多非法集资还有金融诈骗的事,和国际相比中国可能也相当突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大家就会提出质疑,说如果扩大金融机构的数量和更进一步放宽准入,会不会有更多的混乱。另外一个跟这个有关的内容就是中国究竟金融服务的总水平怎么样,是我们金融服务总体来讲供给十分充足,不需要再搞太多的机构,还是说我们金融服务总体不足,所以反而一些非法的、钻空子的、欺诈的这种金融活动反而会有很多市场、很多机会,这个问题也需要经过讨论来进行明确。大概我看“十三五”总的感觉还是中国作为这么大的经济体,虽然我们有数量上不少的商业银行、证券公司、保险公司,但是因为国家很大,到了基层金融服务总体来讲还是不足。

 

  涉及到第三个问题,中国政府历来强调金融要为实体经济服务。为实体经济服务对这个问题就会有不同的提法,有的人会认为金融一发展了,就把资源占走了,反而对实体经济就忽略了,金融界容易造出一些市场和一些产品,这些产品是供他们自己炒来炒去的,不为实体经济服务的。所以,对发展金融服务业有一些比较负面的看法。从博弈论的角度来看,实际上可以分三类,金融业和实体经济的关系可以是双赢的局面,也可以是零合博弈,也可以是双输的局面。对中国来讲应该做到什么样?至少可以有一个初步的结论,如果金融业不能够更加发展,提供更普遍的服务,同时提供更加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至少来说实体经济就会受到限制。这是应该能看到的。

 

  这个问题在中国还是有点特殊,因为不断地强调金融业和实体经济的关系,所以这方面的说法多种多样,什么样的都有,要能够把“十三五”规划的金融改革落实好,这方面的认识需要进一步理清。